▍到青島了

一出關,就看見一個傑尼斯系(意指茶色頭髮,瀏海很長,相貌秀氣,個子不高)的小男生舉著旅行社的歡迎牌子和我們會合,上遊覽車以後他自我介紹的第一句台詞就是:「站在各位面前的,不誇張,就是全山東最帥的導遊。」沒想到這看起來好像還沒成年的弟弟就是我們的導遊,真是人不可貌相。


因為已經是下午三時,我們便只看一個景點,往嶗山去。公路兩旁的景色很「乾」,很「北方」,放眼過去是焦黃的土地,橘紅色的山崗一座接著一座連綿不絕,有些小山極靠近公路,可以清楚看出那山全都是裸露的花岡岩構成,幾乎沒什麼土壤層,因此極缺乏植物披覆,造就這樣一片色彩單純的野地。遠方有些山頭星羅棋布地點上墨綠色的矮樹,導遊說,那全是人工一棵一棵種上去的。

接著經過聚落,漸漸有些綠意。路旁最多的是台灣見不到的白楊木,纖細秀挺,樹冠就那麼一點點大,葉子生得也不密,只有一棵的話恐怕讓人看得都覺得可憐,但是種成一排或一個林子,就會非常漂亮。


▍最愛看的

導遊說這附近一開始都是漁村,後來才漸漸發展觀光業,於是越靠近嶗山,越多新起的花園洋房,有一些是賓館,有一些是度假型社區。但真正吸引人的還是保留著地方特色的舊社區,沿路邊是排排站的黃石砌牆和紅瓦屋頂,每隔幾間屋子就出現一條筆直的巷道往後延伸,不見盡頭;坐車經過這樣的聚落時我總全神貫注,喜歡看當街排屋的每個舖子怎麼擺設,喜歡人們坐在門口聊天的樣子,巷子口一眼匆匆望過去便彷佛可以從各色門板窗板、斜倚著牆角的掃帚或腳踏車嗅到生活氣息;這八天在山東的路上總是會看到這樣的聚落,當地人眼裡大概太過平常,和有名的觀光景點或新完成的大型公共建築比起來不值一笑,但我覺得這才是最好看的,尤其往嶗山路上,會經過一片鄰近灣岸的聚落,在巷子盡頭就是蔚藍的海,那景色簡直擁有吸引人跳車的魔力。

那時我按耐住內心的騷動,對自己說:「別少見多怪了,這種聚落往後幾天會常常看到的。」沒錯,一路上都是這樣的社區,但因為它們不是景點,不可能停下車去看,更遑論進巷子去轉兩圈,所以在這次旅遊過程中讓我覺得最好看的,反而沒辦法看仔細,更遺憾的是連一張照片都沒有拍下來。這件事讓我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功課,就是要好好訓練在行進間的車上透過玻璃窗拍攝景物的能力。


▍嶗山太清宮

嶗山風景區的售票口斜對著一個海灣,岸上的屋子都是紅色屋頂,配上背後巨石嶙峋的嶗山和前方藍色的海,乍看之下就像義大利不知名海岸邊的小鎮,可惜這美景在遊覽車轉進售票亭之後就因為角度的關係看不到了,我手腳這麼慢當然是沒拍到。過了售票亭之後,路沿著海岸線開,晴天的海真的有驚人的療效,就算只坐在車上看著也覺得舒暢。

雖然嶗山並不高,只有1133公尺,不過山東地形以平原為主,它已經算很高的,加上又矗立在黃海濱,在中國名山中,只有嶗山是在海濱拔地崛起的,海景的映襯之下讓它更顯得偉岸雄奇,當地甚至流傳一句古語:「泰山雖雲高,不如東海嶗」。李白遊歷此地時也留下一首很可愛的詩《寄王屋山人孟大融》:「我昔東海上,勞山餐紫霞。親見安期公,食棗大如瓜。中年謁漢主,不愜還歸家。朱顏謝春輝,白髮見生涯。所期就金液,飛步登雲車。願隨夫子天壇上,閑與仙人掃落花。」這「閑與仙人掃落花」真是令人悠然神往的生活;傳說秦始皇、漢武帝都曾來此求仙,素有「神仙之宅,靈異之府」的美名。

嶗山是中國道教名山,據說極盛時期有九宮八觀七十二庵,道士千餘人,邱處機和張三豐都曾在此修道,不過原有的道觀多已經毀壞,保存下來的以太清宮規模最大,歷史最悠久,在中國僅次於北京白雲寺,所以被稱為「道教全真天下第二叢林」。太清宮又稱下清宮,由開山祖師張廉夫在西漢武帝建元元年(西元前140年)建立,約在宋代的劉若拙主持時發展至與今日相近的規模,而我們現在看到的太清宮是萬曆二十八(1660年)年復健的,有殿宇房舍155間,主要分為三官殿、三清殿、三皇殿三個大殿,各有獨立的圍牆和山門,另外也有幾處較小的庭院,例如關岳祠等。

太清宮入口面對著遼闊的海灣,海面上無數漁船停駐,記起以前在地理課本中讀過這邊有廣大的大陸棚,可以想見其漁獲之豐饒。海邊的風很涼,空氣清爽,太清宮牌坊前有幾處攤子賣水果,桃子蘋果賣相都不錯,不過看起來最好吃的是梨子,個頭也特別大。




▍嶗山太清宮牌坊

太清宮牌坊選用浮山、大澤山上選花崗岩打造,1997年修建,四柱三門式。



字板陽面「嶗山太清宮」五字為中國宗教局閔智亭道長所書;而四根柱子上雕刻的全都是龍,「底座至衝天柱貫穿壹百零壹條蛟龍。龍態動靜結合,虛實相間,噴水吐霧,雲騰浪涌,遊龍流雲,盤旋起伏」;霸王拳上刻「天地交泰,日月同輝」,霸王拳是什麼呢?就是大額枋左右兩端突出頭的部分,因為形狀像一個握緊的拳頭,故得名;抱鼓上則刻青龍,白虎,朱雀,玄武,飛天,五穀豐登;底座上刻的是「鶴鹿同春,事事如意,福壽綿長」不過我並沒注意到這些,只看見底座上部有蝙蝠、壽字、錢形紋,知道這象徵福祿壽,就忍不住去摸一摸(看看它們的顏色,可得知這是大家都喜歡摸的地方);雀替上刻十二生肖,雀替就是額枋和柱子交界處用來支撐額枋的結構,因為面積小又在高處,所以看不真切,如果沒有牌坊左邊那塊文字解說的石碑,我多半不會注意到上面刻什麼。



字板陰面「閬苑聖德」四字為太清宮現任道長劉懷遠所題。「閬」意為空曠,莊子外物篇「胞有重閬,心有天游」,就是形容胸懷遼闊;閬苑指仙人所居之處,如李商隱詩中有「閬苑有書多附鶴,女墻無處不棲鸞」;「閬苑聖德」指這裡是品德高潔的仙人所居之境。




兩邊的額枋刻了「暗八仙」紋樣。所謂暗八仙,就是說沒有直接畫上八仙的樣子,只刻他們手裡拿的法器。分別是右邊額枋的:葫蘆(能煉丹製藥救眾生,代表李鐵拐),花籃(神花異果可廣通神明,代表藍采和),魚鼓(能卜星象,代表張果老),扇(能起死回生,代表漢鍾離);左邊額枋上刻的:荷花(修身禪靜,代表何仙姑),笛(能滋養萬物,代表韓湘子),劍(能威震群魔,代表呂洞賓),玉板(仙板神鳴能使萬籟無聲,代表曹國舅)。






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地聊這個牌坊呢?因為回家以後看了照片我才發現,此行雖然看了很多古建築群,不知道經過多少個牌坊,可是唯一能夠仔細看清楚的,只有這個嶗山太清宮的牌坊,之後到別處去,牌坊下就都是萬頭鑽動了。這時候還沒開始放五一勞動節的連假,所以嶗山雖然極富盛名,當天的遊人其實一點也不算多;我當時卻不知道這樣的悠游閒適有多難得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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