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要再多寫一點,我才會知道該怎麼寫。我原本不希望把看完一齣戲的感想寫成敘事練習的,所以因為這樣,過去所寫的感想總是未完成的檔案,我總是寫到一半才很不甘願地發現自己一直在敘事。至於這一次的問題為什麼會特別嚴重呢?我覺得是這樣的。

  第一個原因是,這次我去找了很多drama review的網站來看。日本有許多熱愛電視劇的人們,會自己架設網站寫劇評,幾乎是在看完一集之後的第一時間,就把他們的感想發表在網站上,並且和網友一起討論;熱衷於此的人,幾乎會為當季所有的戲寫review,至於內容長短或深淺,就要視他們對那部戲的喜好程度而定了。過去即使為了智也的戲,我也不會找這些網站上的文章來看,通常只看揭示版上的討論;不過這次的情況應該是……在揭示版上討論《她死了。》這部戲的人太少了,完全沒辦法滿足我的慾望,所以只好往這些drama review的網站發展。習慣每個星期看這些review以後,就把這種看完一集寫一篇報告的形式視為自然,覺得如果自己來寫的話,好像也該用這樣的形式才對。

  下了這個決定之後,我又進一步作了另一個決定,就是把VCD裡面的圖擷取下來,極力讓我的「觀後感」變得圖文並茂(光想到這樣就覺得很爽……我的字旁邊可以有智也的照片!)。之所以這樣決定,也算是受到Blog這東西的功能影響----
  
  首先,如果我打算把感想放在BBS站上,就不能夠配圖片了,因為那基本上是一個純文字的世界。而且因為在那裡發表文章的時候,每個人其實都對「目標讀者」有非常清楚的預設,所以幾乎不可能花時間寫這種“drama review”式的文章,通常大家發文的目的,就是為了發表自己的感想,告訴大家自己為什麼喜歡或不喜歡一部戲,或把自己喜歡的戲推薦給別人;drama review的寫作方式,對前述的那些目的而言,並不是很有必要的。相對於此,drama review的作者,則通常有一種奇妙的責任感,不能僅僅發表感言而已,一定要陳述故事內容----可能也有一種「備檔」的意義在吧,也許在多年後,有人會因故對某部自己錯過了的戲發生興趣,想要知道它的故事內容,這時候他們就會去drama review的網站找資料;另一方面呢,在這樣的網站之間其實多少也存在著競爭性(譬如,他們會依據瀏覽人次的統計數字來替加入集計的網站排名次),所以吸引更多的網友到自己的站上看review、參與討論,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,為了這個目標,drama review的作者不能只評論自己喜歡的那幾部戲,而必須照顧一下和他喜好不同的觀眾,這樣一來,對於那些和自己頻率不合的戲,就傾向於以「說故事」的方式來作review。
  
  所以一般而言,模擬“drama review”這種形式的作法有個特點,就是敘述故事內容的文字會佔很大一部分,而作者自己的評論則相對地簡短(當然,也許沒有我的狀況嚴重,至少我個人還沒看過只為了其中一集,就寫了3600字敘事練習的review);或者即使戲劇內容讓作者有感而發,寫了抒情重於敘事的review,但也會因為觀點只限於一集的內容,而顯得比較從微觀的角度出發,不容易呈現戲劇整體的縱深。
  
  另一方面,如果我打算把感想放在pchome的新聞台上,那麼我可以選擇不配任何圖片,或是每一集的review只配一張圖片;但我決定把感想放在Blog上面,這個地方對我來說比較有新鮮感,而且一篇文章可以配很多圖,愛配多少張就配多少張,真是太合乎任性者的需求。於是在我擷了大量圖片之後,寫出來的感想竟然隨之發生質變----再也不是用圖片來裝飾文字,而是為了想放這張圖或那張圖,開始看圖說故事……這是個意外,完全始料未及。
  
  已經決定採用drama review的形式寫自己的觀後心得,卻又害怕這樣一來會專務對細節的挑剔,忘記用比較全面的觀點去看整部戲,這是我的狀況;來回不停擺盪的結果,「敘事」和「抒情」就變成徹底劃清彼此界線的兩回事,只能專心說故事,不敢把評論夾雜進來,讓敘事變得不純粹。但問題是,「純粹敘事」在“drama review” 這個脈絡之下的價值,可能趨近於零;一部早已完成,而且將要發行DVD、小說也已經出版的戲劇,為什麼需要觀眾以文字的方式替現它呢?誰需要這樣的替現呢?如果硬要說個答案的話,唯一需要這種替現的人,大概就是寫作者自己了。有一種來自內在的要求,迫使寫作者創造這種沒有讀者需要的替現;這種要求的基礎,有時也許只是為了呼應腦裡一個匯整資訊的命令而已,但也可能是形形色色並且彼此交相纏繞著的,以致於讓寫作者也搞不清楚,自己究竟為什麼需要寫這樣的書寫。
  
  總之,雖然知道這個敘事習作的價值可疑,卻還是硬著頭皮寫完了第一集,大概是想要開始訓練總是半途而廢的自己,把已經動手的事情做完吧。不過在這個時候,心裡又出現另一個聲音,想替這個純粹敘事練習辯護。其實呢,《她死了。》這部戲,具有一種奇妙的特質,會讓喜歡它的人,忍不住想為它作個敘事練習;它有種詩化的散文性,是節奏徐緩的,不刻意營造但自然地有著獨特氛圍的。把說明性的台詞減少到最低程度,一切以畫面呈現、以人物間的互動鋪陳……這是腳本作者一色伸幸在寫作上的堅持,也是他認為目前日本電視劇界最缺乏的表現方式;因為電視連續劇喜歡用最清楚最簡單的方式來說故事,間接訓練了觀眾的懶惰和神經粗大,有時甚至以許多慣用的形式制約著觀眾的反應,慢慢讓觀眾不再習於思考了。這一點,是離開業界17年的一色伸幸,對日本電視連續劇所作的批判;《她死了。》這部戲,就是他意圖對抗這種趨勢的產物。

  很難判斷他的意圖是否成功地表現在這部戲裡,也很難判斷他想給觀眾的訊息是不是成功地傳達了。一個有力的反證是:這部戲在商業上徹底失敗了,不論腳本本身是否該為這樣的失敗負責,我們至少知道這部戲激起的「共鳴量」有限。對日本連續劇現狀有一點了解的人大概都會說,這戲肯定是放錯時段了,如果放在星期三晚上10點,視聽率一定會比較高,給它正面評價的觀眾也會比較多,放在星期六晚上9點這個「全家樂青少年萬歲」時段,顯示日本電視台實在是太沒行銷上的概念;在家看電視的人們不會選這節目來看,想看這個節目的人們不是還沒回家,就是已經玩累了想先讓自己輕鬆一下;很多觀眾表示自己雖然每集都不錯過,但都是錄影下來,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,讓自己一個人沉浸在這部戲的氛圍裡。另外一方面,雖然我不清楚Video Research是不是有作「個人視聽率」的調查,但可以確定的是,我們現在能查到的視聽率資料,都是以「家庭」為抽樣對象的單位,所以在東京,雖然有大量獨居的年輕人,卻都沒有資格參加這個神秘的評價俱樂部,而這些人口,卻是這部戲的主要訴求對象。

  其實究竟這部戲為什麼會有這麼低的視聽率,並不是讓我感興趣的問題,畢竟這不是我有能力去調查或檢證的,只能提一下日本網友討論到的一些可能性而已。我喜歡這部戲,想談一談喜歡這部戲的理由,和它讓我思考到的事;也許龐雜混亂難以釐清,但我有必要整理它,把它寫下來,這對現在的我來說,是一種內在的要求,如果不去理會這個要求,我就跟過去沒什麼兩樣,而且將來也還是會一樣;所有我懶得去整理的東西,都會混亂無序,會被遺忘,再也找不到,就像是被我從自己身上割離一樣,再也與我無關。

  所以我要寫。

  還有另外一種內在的要求,來自對擠壓的反動。當人被某種形式的外在力量所壓抑,一定會自然地產生一些承受這種壓抑的能量;因為種種原因,我經常讓這樣的能量堆積,而不將它體現成任何反抗的形式,於是它們慢慢變成負面的情緒,時時刻刻吞噬著我向前的力量。

  所以我要寫,而且要給自己一種姿態。

  在某些地方的人,經常莫名所以地熱愛以視聽率的成績來判斷一部戲的好壞,甚至一個演員的優劣,總是忘記一個簡單的事實---視聽率這個東西,其實根本目的是統計給節目贊助商作參考的,不是為了讓觀眾評定一部戲的質而存在的;忘了這個事實,就讓某些討論區中出現大量相當扭曲的意見,這些意見所反映出來的心態,有時甚至偏頗到讓人覺得,大家彷彿都認為戲的內容絲毫不重要,只要知道那一串數字就能夠充分地評價了。「視聽率不重要,重要的是戲的品質」或「視聽率高低不代表一部戲的好壞」這樣的話誰都會說,但是當人們要吹捧某些投自己所好的戲演員,或貶低某些不合自己胃口的戲演員時,視聽率數字彷彿又變成他們的高效能武器。看到這樣的討論,經常令我感到無奈。所以如果我要寫的話,一定要給自己一種姿態;我的意見並不足以改變這種情況,也無法改變立場相反者的想法,所以像我這樣的人,比那些「多數人」更需要一種姿態,一種「知道自己很重要」的姿態---因為我不在多數人那一邊,所以我的意見很重要,如果「少數人」因為自己身為少數而不願表達自己的看法,那麼在整個意見的集合裡,就會少了很多不一樣的聲音。

  把我的聲音寫在這個地方,也算是反映這種姿態吧,這樣我就可以自言自語,少花一點時間去想「該怎麼以迴避摩擦的方式提出不同的意見」或「po在這個板不知道合不合適」這類煩人的問題(經常想著想著,太煩了,就乾脆什麼都不寫了),也可以避免浪費時間跟奇怪的人打口水戰。總而言之,我終於發出聲音了,雖然在這裡,沒幾個人會聽到,但是因為我終於願意對自己說:「你的意見很重要」,所以我終於能夠開始作發聲練習了。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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