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 三枚起請:跌入落語世界的黑道 “大哥”
  
  話說這一天虎兒帶著小弟,奉命向組長(笑福亭鶴瓶)的朋友谷中正吉(西田敏行)討400萬元的債款。狹窄的家庭式小飯館裡,谷中正吉東拉西扯地百般轉移話題、拖延時間,接下來竟然說內急,得上廁所去;經驗老到的虎兒當然不會被他唬住,谷中的後腳一踏進廁所,虎兒就一個箭步飛出了大門,左右望一望,果然看見屋側的小弄間,谷中肥胖的身軀掙扎著從窄窗中爬出,搖搖擺擺地往後面的巷子走去。

  谷中搖晃著兩隻手,邁開企鵝般的小碎步穿梭在下町的舊街坊巷弄間,最後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前,竟然一晃眼就溜了進去不見蹤影;跟在幾步之後的虎兒追上來,卻發現門已經鎖上了。這時,一個奇裝異服的大叔走過來,竟然拉住虎兒的手要他進場:「這位小哥,入口在這一頭啊,快進去吧。」虎兒跟他沒頭沒腦地鬧了一陣,才搞清楚谷中方才是進了一間不知道用來搬演什麼的曲藝廳;說不得,只好先付了那大叔2500圓的入場費,進去看看谷中到底在裡頭玩什麼花樣。




  接下來要講到的這場戲,是我最喜歡的一個部分。

  虎兒進了場,抬頭便看見那在高座上端坐著正在講故事的傢伙,不是谷中卻又是誰!虎兒站在暗處,一臉不爽,卻還不急著發作,先看看他到底要講些什麼再說,反正也不怕他落跑。到舞台前撿了個位子坐下,沒想到這一坐,竟然就讓虎兒從此進入了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。

  谷中的藝名是林屋亭どん兵衛,正講述著「三枚起請」的故事;故事在說古時候一個歡場女子,為求自由之身,寫了枚「起請」給愛慕自己的客人,懇求對方出錢替她贖身,之後便能夠以身相許,兩人白頭偕老永浴愛河。若能成就這樣的一段姻緣,也算是件美事,不過壞就壞在故事中的女主角,竟然寫了三枚起請給三個男人,這下,就變成了綠帽兄弟會的故事。

  虎兒正繃著一張臉表情兇惡地聽故事,現場的觀眾漸漸多了起來,虎兒身旁的空位,是蕎麥麵屋的老闆坐了。どん兵衛的故事說著說著,魔術就這樣開始----他模仿著劇中人的聲音喊著另一個角色:「喂,阿狗,阿狗啊!」虎兒困惑著,滿臉問號:他怎麼對著我叫阿狗呢?……這時,身旁忽然有個響亮的聲音回應どん兵衛;虎兒大驚,怎麼身旁的蕎麥麵師傅(尾美としのり)竟然就是故事裡的阿狗???而且他不知什麼在時候,已經換上了江戶時代的裝束,就這樣往舞台的方向走去,跟どん兵衛一搭一唱地對話起來了。



  神奇的還在後面呢。鏡頭轉進一間小屋,蕎麥麵師傅和どん兵衛都是江戶時代的造型,分別化身成故事中的兩個角色(綠帽兄弟會的大哥和二哥……),正在討論兩人同時收到起請的事----這兩枚起請,就如我們所知,是同一個女人所寫的。話說到一半,どん兵衛往窗戶一暼,窗格子外正趴著一個人在聽他們說話呢;卻道那人是誰?就是穿著西裝的虎兒啊。

  虎兒聽故事正聽得入神,哪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?……忽然間被人抓到偷聽,正在著慌,沒想到巷子那頭又來了一個神出鬼沒的歐巴桑,虎兒全没防備,被她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揪住背心,大力往這兩個男人的屋裡推去。誰知這一推,猛然跌進屋裡的虎兒竟然也給變成了故事中的另一個角色----綠帽兄弟會的第三個成員。兄弟三人,就在屋裡吵將起來。



  どん兵衛一邊說著故事,曲藝廳裡已經是高棚滿座的狀態,現場氣氛熱鬧騰騰;隨著眾人陣陣哄笑,虎兒慢慢地笑顏逐開,後來也自然地跟著其他觀眾開懷地哈哈大笑起來,眼裡閃爍著歡喜的光芒,興奮萬狀。
  
  以上,就是「三枚起請」的落語魔法施行時的狀況,可憐的虎兒彷彿一輩子沒這麼開心過,簡直是失了魂一般;待他回過神,立刻奔回先前的小飯館。這時谷中正吉已經擠過廁所窄窗回到餐廳裡,繼續東拉西扯地應付留守的銀次郎,沒想到虎兒砰地一聲進屋,立刻又咚地一聲跪在地上說:「求您收我為徒!」

  這突然來的狀況,弄得谷中和銀次郎都不知道如何是好。就這樣,27歲的山崎虎兒陷入熱戀了,戀愛的對象是----落語。

  如果一般腳本家遇上「如何在電視劇中擬現落語演出」的問題,也許都會選擇插入短劇的方式,來呈現落語中所講述的故事;要讓電視機前的觀眾理解落語的趣味,這也許是最簡單、最有效的作法。但是,當劇中的一個角色,在觀賞同一場表演的過程中,全無防備地被落語給「煞」到、從此無可救藥地愛上落語時,要怎麼樣讓觀眾理解這個傢伙當下彷彿被雷打到般的驚異感受?要怎麼讓觀眾體會到他當時是如何深深地被故事吸引、乃至於陷溺其中無可自拔?

  我們一般見到以短劇插敘的手法來呈現講述中的故事時,除非講述者自己本來就在故事中,否則我們不會在短劇中看見他,他總是客觀地在「故事外」專心擔任講述工作。而《虎與龍》這裡所用的手法是:不論谷中正吉或蕎麥麵師傅(其實他有名字啦,叫辰夫),當然都不可能是「三枚起請」故事中的人物,但是kudokan卻硬把他們變成了故事裡的綠帽兄弟,更把虎兒也推進故事裡變成了其中一個角色;然後進一步又用「說故事現場/故事進行現場」兩邊的人物、時空交錯疊置的方式(江戶時代的阿狗現身在曲藝廳觀眾席、穿著西裝的虎兒趴在窗外聽故事裡的大哥、二哥談話),打破了「故事外(講故事和聽故事的人)」與「故事內(演出故事的人)」的分界,把故事本身、講述者以及聽眾緊密地聯結在一起,主/客體間的關係不再單一,而變得複雜、更具層次。當然重點在於,虎兒這時候早已經不是被動的聽者,因為故事實在太有趣、太吸引人,使得虎兒不知不覺間進入故事,成為故事的一部分了。用這樣的手法來表現落語的趣味性,以及虎兒愛上落語的過程,既自然流暢,又充滿驚喜,即使是無法完全聽懂故事中談話內容的我,也因為這樣精采的演出而能感受到:虎兒真的是被落語中的趣味給深深地打動了啊。

  這一段故事能呈現得如此精采,除了腳本寫得巧妙外,演員的生動演出絕對是功不可沒。西田敏行自然如實的演技,以及長瀨深富趣味的表演,從虎兒進場時的不耐煩,入座時的冷眼旁觀,落語魔法開始發酵時的驚異,到完全融入故事劇情,隨著どん兵衛說故事的言語、動作放聲大笑,受情節牽引而入神到不知不覺地整個人投身其中,這之間的層次都十分細緻地表現了出來,淋漓暢快而無造作之感;演員的表現讓觀眾在觀看的同時,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掛著愉快的微笑。最後容我再讚嘆一下----長瀨臉上的表情變化實在太有趣,也太可愛了!讓我不得不說,真不愧是我最愛的智也啊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未完待續......)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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