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任性」迷迭香,現在的位置在檸檬天竺葵身旁。

不論在哪裡看到的迷迭香,都乖巧地筆直往上生長,沒有像他這樣子隨意扭動、往四面八方伸展的,似乎他根本不在意光來的方向,每根枝椏各自有著不同的目標,向著不同的未來,作著不同的夢。

我想這還是我的錯。他和我在一起已經是第三年了,剛開始,他還是個只有著三條嫩枝的幼苗;那時我剛搬出來跟同學一起租房子住,開始試著種些香草植物,想像他們的香氣,叫他們「智也」。應該是某個春天的傍晚,和L約在舊總圖門口,那時在我懷裡的,就是小小的「任性」,雖然他當時還並不任性。L湊過來,看著從包裝的報紙中間探身出來的嫩葉,直喊可愛。這造成我的得意泉湧,一直到我們開始「夜賞杜鵑」的行程以後,都還停不下來。

和「任性」同時來到我破舊公寓裡的其他香草植物,現在竟然都已經不在了,只剩下他一個;回想起來實在可怕,在我身邊,曾有這麼多的小草小花,被我「智也」、「智也」地叫著,親暱地摩擦著,然後各自因為種種不同的原因而死去。

而我連一句詩都不曾為他們寫過。

「任性」是美麗的,是我的驕傲,是我的小心肝。一開始我就知道他和F買來的迷迭香不一樣,他雖然稚嫩,但不羸弱;所以當他的個頭還小,我就幫他換過五吋大的深盆。當時F還笑他,跟這麼大的盆子相比,實在小得可憐,不過很快地他就變成可以和盆子匹配的大小了,而且連F也不得不承認,他的香氣迫人,有著壓倒性的存在感。

他就這樣愉快地生長著,我就這樣驕傲地寵溺著他,後來不得不慢慢地,一點一點地承認,這樣的寵溺是錯的。所有人都知道,香草植物是一定要經常剪的,他們就是生來給我們剪的,我們必須時時剪他們,他們才會長得更好;然而我對「任性」的寵溺,不容許任何人剪他。因為缺乏修剪,他慢慢變成了現在的模樣,連我都沒有辦法說,他是個美麗的小東西了……。第一個分枝距離土的表面太遠,所以新鮮的枝葉都在上半部,整顆小樹的下半部是空的,只有幾條木質化很久、似乎已經老去、不再冒出新芽的枝條撐著;而枝繁葉茂的上半部,有太多纖弱的枝條,他們支持不了新生葉片的重量,扭曲著,無法挺直,並且漸漸地互相纏繞。當其他跟他年齡相當的迷迭香都在往上竄升的時候,他的細枝只能沉沉地往X軸的方向延展,新生的葉兒越多,枝椏們越是顫顫地直不起來;因為這樣,新生的枝兒葉兒們也被搖昏了頭,開始旋轉。

看著這樣的「任性」,我作了一個重要的決定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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